第710章 勇氣

　　原本秦弈還以為清茶達到了眼中有碼心中無碼的至境了呢，被這麽壹說反倒覺得……好特麽有道理啊。
　　安安和夜翎看著都很慫，性質是不壹樣的。夜翎由於自幼受了不少罪，是怕死怕事的慫，遇事下意識反應就是抱頭躲起來，可她並不害羞；安安則不同，她們蚌族天性，張開蚌殼就像是人類張開了壹切遮擋，真的跟沒穿衣服的感受差不多。
　　想象壹下自己沒穿衣服出去打架，那必然也是戰鬥力減半再減半，和別人說話也必然是不知道手腳怎麽放，表現和安安縮表現的應該沒什麽兩樣。
　　所以安安不是慫，只是害羞。張著蚌殼被人目光掃視都會覺得渾身別扭，只要關在殼子裏，她說話都順溜很多。
　　這個在她心裏確實和穿衣服的表現差不多，真的是看破了本質啊！
　　正在驚嘆，耳邊傳來居雲岫涼涼的語氣：“妳眼睛盯著那個畫魂壹眨不眨，還想看多久？不如叫她自己脫給妳看好了？”
　　“啊？誤、誤會！”秦弈狼狽起身，壹把將那懵懵的畫魂塞回了畫裏，又把畫卷起來塞進清茶手裏：“清茶真棒！”
　　清茶很得意地擡著小腦袋，呆毛抖了壹下：“清茶本來就最聰明！牛牛和球球都愛跟清茶玩。”
　　秦弈暗道棒棒也愛跟妳玩，安安也是，所以愛跟妳玩的都是疊字的？
　　所以綜合起來，可以合成同壹個疊字：憨憨？
　　居雲岫捂著腦袋：“我只是想傳音授畫，我做錯了什麽……”
　　秦弈忙上前安慰：“妳不是還有我嘛……”
　　“就是因為有妳，才這麽亂七八糟！”
　　“咳……”秦弈也感覺這姐姐從點化清茶開始、到收他秦弈入門、再到如今這安安，從來就壹地雞毛，真是太慘了……
　　琴棋書畫宗最仙意的傳承，任重而道遠……
　　居雲岫自己倒也不過是個隨口吐槽，並未認真。瞥眼見清茶懵懵的樣子，她反倒先笑了：“好了好了，我要給清茶抹身了，妳哪來的回哪去，不許偷看。”
　　“嗯？還要抹身？”
　　“當然啊，清茶的血脈替換是需要壹段時間的長期之舉，還沒徹底完成呢。”居雲岫道：“妳該不會以為血脈替換是幾天完事？”
　　“這樣……”秦弈沈吟片刻：“那之後呢？師姐有什麽安排？”
　　居雲岫想了想：“我自己在這裏也有修行之利，停留多長都不奇怪。不過秦弈……”
　　“嗯？”
　　“我想回宗了。”居雲岫目光望遠，頗為緬懷地低聲道：“別處雖好，終非吾鄉，我思念琴棋峰上的風景，思念那山中的雲霞。”
　　秦弈燦然壹笑：“我忘了是棋癡師叔還是誰說過，妳倦了壹定會回去的。”
　　“那妳呢？”居雲岫問他：“妳有歸去之時麽？”
　　秦弈擡頭想了想：“有吧。等我事情做完。”
　　“昆侖虛？”居雲岫道：“囚牛第壹次說的時候，我覺得妳神色就不對。”
　　那時候神色不對嗎？秦弈覺得自己那時候沒想要去的吧……不過師姐旁觀者清，可能是看出來了，自己潛意識就覺得這種地方不能錯過才對。
　　居雲岫又道：“如果妳要去昆侖虛，需要我陪妳去麽？”
　　“不用。”秦弈認真道：“那裏曾經連囚牛都敗退而歸，必是很危險的地方……師姐，那種爭鬥不適合妳。即使妳是乾元，也不適合妳。”
　　“爭鬥……又哪裏避得過呢？”居雲岫幽幽嘆了口氣：“我有所感，當我回歸之日，也是仙宮需要我之時。”
　　這便是仙道冥冥之感，秦弈相信她的預判。
　　居雲岫伸手輕撫他的臉頰，低聲道：“妳的造化與眾不同，師姐能幫得上妳的或許不多。總而言之，無論妳去哪裏拼搏，始終記得，琴棋峰上還有妳的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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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居雲岫的話無異於道別，因為大家心中都有數，秦弈出來晃悠也就只是個中場休息，馬上還得回建木之中修行突破，以備即將到來的昆侖虛之役。
　　等回頭壹閉關，或許又不知日月了，等出來的時候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道別，畢竟昆侖虛開門可能會是很突然的時刻。
　　人在江湖……他們始終不可能毫無牽掛地琴笛相和，做壹對無憂無慮的神仙眷侶。
　　師姐說琴棋峰是“家”。
　　雲遊累了，回去停泊的地方。
　　家中有清茶，有他。
　　師姐始終說她不是妻子，是道侶……事實上，在師姐的概念中，道侶二字的分量，可比妻子更重。
　　人間夫妻，有同床異夢，有政治聯合。
　　而既稱道侶，則必然此道相諧，故成侶。
　　不管妳到哪裏，始終記得，家裏有人在等妳。
　　秦弈心中帶著些文青惆悵感，慢慢地離開了建木。
　　極目望去，遠處煙濤微茫，雲霞明滅，天地之間盡是朦朧神秘的色彩。秦弈看著看著，忽然知道棒棒為什麽不學蔔了。
　　真的沒有意思。
　　仿佛壹種命定的軌跡，做什麽事都好像為了那種既定而活，要麽為了尋找，要麽為了反抗，活得沒了自己的色彩。
　　還不如不知道，於是奮起千鈞，為了自己想要的目標大步前行，管它什麽休咎。
　　家中有人在等妳，這就是最大的勇氣。
　　秦弈感覺心中微動，仿佛有什麽即將破繭。
　　和早年將破騰雲的時候感覺差不多……秦弈知道這是乾元契機，壹種關隘撬動的感覺。
　　契機不代表必破，他現在硬修為還只有暉陽八層呢，還早……只是有了這樣的撬動，面對乾元大坎就更有把握了許多。
　　秦弈籲了口氣，盤算著回羽人島看看先，身側卻傳來了安安怯怯的聲音：“先、先生……”
　　秦弈轉頭看去，安安在不遠處的壹個礁石上坐著。把自己包在蚌殼裏，上面露出壹個小腦袋，臉蛋憋的醬紫。
　　看來是離開之後就壹直包在那裏，連喊秦弈恐怕都是下了很大的勇氣。
　　畢竟在她的角度上，畫成沒穿衣服的樣子被人看見了……這真是要命的事情。
　　秦弈倒沒有那種感覺，因為那是清茶腦補出來的身軀，未必和安安本人的壹樣，大約可以類似於明星P圖，掛著那張臉，身子都不知道誰的，他對這種是毫無感覺。
　　於是便道：“那個……也不用怪清茶，那是她腦補的，沒人當真。”
　　安安察言觀色，看得出秦弈好像真的這麽認為，心中略籲壹口氣——只有她自己清楚，那真的是她的身軀，完全壹模壹樣，也不知道清茶到底怎麽看穿的真實。
　　反正既然秦弈認為不是真的，那心裏瞬間輕松下去，聲如蚊吶地道：“先生，我是不是很沒用？”
　　“不會。”秦弈飛到她身邊，陪她並肩坐了：“是我們壹時未解妳們蚌族的認知，總是把我們的思維強加於妳，認為妳簡直憨憨，其實憨的是我們自己。”
　　安安又把腦袋伸出了壹些，好奇地看著他。
　　秦弈道：“妳看，我衣服被囚牛拿走了，也很尷尬，必須變化雲霞，另做遮掩。而妳的蚌殼對妳來說就是衣服，我總是強行讓妳打開，在妳心中……其實我是銀魔壹個吧？”
　　“倒、倒也不是……安安知道先生沒那個意思，對先生來說，張開蚌殼其實和看羽人展翅壹樣。”
　　“嗯。妳理解我，我卻沒理解妳，是我不對。”秦弈道：“對妳的心態而言，幻化出來的衣服只能算心理安慰，甚至不算真正的遮掩，是麽？”
　　“是、是的。”
　　“那其實很簡單的，安安。”秦弈伸手，輕輕點在她的蚌殼上。
　　柔光輕轉。
　　蚌殼慢慢地變了模樣，成為鎧甲壹般，貼身護持在安安身上。
　　海面金光粼粼，映襯得蚌殼鎧甲也閃著微光，看上去居然有了幾分英武之意。
　　秦弈撫掌而笑：“這不就是真正的衣服了麽？”
　　安安敲了敲小腹上的鎧甲，竟有幾分金鐵之聲，她壹下站了起來，舒展了兩下手臂，真的完全再也不覺得羞恥了。
　　看著秦弈清澈的目光，安安心中很有幾分孺慕，低聲道：“先生，為什麽安安看妳，不管是被冤枉還是在殺局中，總是能樂觀地笑著想辦法，先生就沒有喪氣過嗎？”
　　秦弈怔了壹怔，看著海面沈吟片刻，燦然壹笑：“因為有許許多多的人，在背後給了我無盡的勇氣。不管面對什麽局面，我只要想著必須回到她們身邊，那便是刀山火海也得想辦法踏過去，喪氣又能解決什麽問題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