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 貔貅與睚眥

　　看見秦弈的表情，安安心驚膽戰地垂下了目光。
　　她終於確定秦弈那天跟她說的話絕對不是無心，他從壹開始就在懷疑龍子！
　　換句話說，他從壹開始就懷疑她安安是知道內情的。
　　安安感覺如坐針氈，再也呆不下去，急匆匆地起身：“天色已晚，安安告退……”
　　說著匆匆就走。
　　直到要拐過廊道，秦弈忽然喊了壹句：“安安。”
　　安安嚇得踩了自己的裙子，“撲通”摔倒在地。繼而蚌殼下意識護體，變成了壹根地滾柱子，咕嚕嚕地滾了好遠才撞在墻上不動了，兩只小腳還露在蚌殼底下壹抽壹抽。
　　秦弈壹肚子惱火都被這場面看笑了，忍不住道：“其實妳這個特殊天賦只要發揮出來，什麽大王都會看得樂呵呵的，比吹笛子好多了。”
　　小柱子裏傳來聲音：“就是因為這個讓大王勃然大怒的。”
　　“說明妳們大王沒有壹顆童心。”秦弈淡淡地說了壹句，話鋒忽然壹轉：“不但沒有童心，還有害人心。”
　　小柱子抖了壹下，不動了。
　　秦弈聲音轉為柔和：“安安，這幾日相處，我確定妳是極為善良的姑娘，面對這樣絕壹族之根的事情，妳真能無動於衷麽？”
　　安安沈默了好壹陣子，才從柱子裏傳出聲音：“大王沒打算絕根……”
　　“也許它另有目的，沒打算絕根。”秦弈冷冷道：“事實上想絕根也絕不了，天無絕人之路，羽人又不是沒了建木不能活，無非離開海中換個地方，去尋木城，去神州，哪能沒有容身之地呢？便是繁衍之泉出了問題，大不了放開懷抱和其他族群正常結親，總是能存活下去的，對不對？”
　　小柱子不說話了。
　　“但這終究是拿壹族之本來脅迫，壹旦羽人不滿足它的念頭，就只能背井離鄉，離開這生長數萬年的島嶼。”秦弈道：“這縱使不是絕根，也是脅迫，是勒索！”
　　小柱子還是不說話，看似慢慢地正在調整方向，試圖直接往外滾。
　　秦弈嘆了口氣：“安安。”
　　安安實在於心不忍，終於還是忍不住道：“先生，不要逼我了，我真說出來，導致妳們和龍子沖突，以後我蚌族就別想繼續在這海中生存了。”
　　秦弈道：“我不會傻乎乎去沖突的，更不會出賣妳的。”
　　安安道：“先生妳又是何苦呢，羽人都把妳軟禁了，妳何必為她們殫精竭慮？”
　　“她們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。”秦弈柔聲道：“安安，如今妳我雖然不以師徒相稱，我也實在沒教妳什麽，但也算有個師徒緣法。將來若是妳們蚌族遇到事兒，我也是會壹樣當自己的事做的。”
　　狗子翻了個白眼，看他哄小姑娘。
　　安安也沒被哄，沈默了壹陣子，還是道：“九大王要的只是鳳羽而已……”
　　秦弈搖頭：“別騙我。光是圖謀鳳羽，絕對不會鬧出這麽大的事情。這種事鬧不好要使麾下最強種族離心離德，龍子雖強還沒到可以徹底割舍羽人族的程度，不會為了區區壹個寶物冒此奇險，孰輕孰重它們分不清嗎？它是貔貅，又不是貪得蒙蔽了理智的饕餮。”
　　狗子大怒：“妳們人類怎麽回事，能不能不要動不動拿我做例子？”
　　安安頓了壹下，驚恐道：“誰、誰在說話？”
　　狗子從戒指裏探出腦袋：“妳能不能把腦袋從柱子裏拿出來再問這種問題？”
　　安安偷偷把蚌殼打開壹道縫，壹眼看見壹個圓溜溜的黑毛球從戒指裏探出上半身的半球，下半身還呈霧態狀跟個小尾巴塞在戒指裏壹樣，壹對小手扒拉在戒指邊緣，兩只眼睛大大的，怒目圓睜的樣子，可怎麽看都萌。
　　“它、它好可愛啊，它是什麽寵物？”
　　狗子跳了出來，圓溜溜的在地上跳了兩下，叉腰：“老子是饕餮！”
　　安安：“？”
　　秦弈嘆了口氣：“它真的是饕餮。前幾天聖木之上黑白氣旋，當時妳是在島上小城堡裏的，應該有所知。”
　　安安想合上蚌殼，可又實在合不起來，眼前所見的黑毛球和饕餮實在很難聯系在壹起，對饕餮這個名稱的天然恐懼感都被壓沒了。
　　怕不起來啊。
　　秦弈介紹狗子也是有原因的：“安安，妳知道，饕餮才是建木原生的奇物，它對建木的了解比龍九子絕對差不到哪去。也就是說，我若揭破貔貅的意圖，它們只會當是饕餮看破的，而不會指向妳，妳盡可放心。”
　　安安默然。
　　龍子對羽人做的事，她壹個善良的姑娘當然看不下去，連秦弈被冤屈她都看不下去，所以之前才會不忍心地來“探監”。之所以不敢說話，那完全是為了蚌族考慮，蚌族可是龍子附從，她們更是賄賂九大王才得以安生的，怎麽敢得罪了九大王？
　　如果有兩全之法，既可以心安，又不得罪九大王，她內心深處是願意的。
　　只是並不敢因為秦弈這麽壹句話就做決定，那關系的是全族的未來。
　　狗子叉腰道：“實不相瞞，此地是我老家，等我再恢復得穩當壹點，肯定要回來，囚牛霸下那些二貨不會把我拒之千裏，沒多久這裏就是龍十子，不是九子。妳怕得罪貔貅，不怕得罪我？”
　　安安直了眼睛：“妳不是龍子啊。”
　　饕餮理直氣壯地重復著之前對秦弈說過的話：“天下皆我爹！”
　　秦弈翻了個白眼。
　　唯有不要臉，才是天下無敵。
　　安安真的被這不要臉的鎮到了。
　　如果將來饕餮真是龍子之壹，她們怎麽辦啊？
　　要麽得罪九大王，要麽得罪十大王？不對，這饕餮的修為……
　　安安發現這饕餮已經乾元圓滿。
　　九大王還沒有這修行呢……到時候這饕餮的排行還不知道第幾，她蚌族得罪得起嗎？
　　狗子得意洋洋：“妳說出實情，我們還能替妳遮掩了，我也樂意對外吹牛是我看穿的，才不會把功勞給妳。妳得罪貔貅的可能性很小，對不對？”
　　好像很對……
　　狗子續道：“反倒是妳不說，妳現在就得罪我了，嗷嗚！”
　　黑毛球忽然變成了恐怖的兇獸。
　　安安嚇得花容失色，剛剛已經站起來的身子撲通又坐回去了。
　　“砰！”秦弈壹巴掌拍在兇獸後腦上：“餵，別太入戲了！”
　　兇獸變成了黑毛球，無語地看著秦弈：“不嚇她，她不肯，妳憐香惜玉個屁啊？”
　　秦弈搖搖頭：“不用嚇人。”
　　繼而轉身對安安伸出手去：“來，別怕。其實我們不說饕餮的事，這次的音樂會，我竭盡全力，替妳跟囚牛打好關系，是不是能略微安妳之心？”
　　安安怔怔地看著秦弈溫和的臉，伸在面前的手安詳溫暖。
　　她抿了抿嘴，沒有去搭他的手，自己撐著站了起來：“這次的事，不僅有九大王，關鍵是五大王。”
　　秦弈瞇起了眼睛。
　　就知道沒那麽簡單。
　　除了貔貅，還有睚眥。
　　龍九子並不全是瑞獸，正如饕餮也在某些傳說中屬於龍子壹樣，人們並沒有把龍九子當成盡數祥瑞看待。
　　狗子也說了，它們的善惡觀不壹樣，別把人類的善惡往它們身上套。
　　如果貔貅還有瑞獸守財之意，那睚眥的意象就不見得好了。
　　那是兇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