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5章 歸來

　　這壹夜睡的迷迷糊糊，月牙兒淒苦美麗的俏臉，不斷在眼前閃現，讓他壹陣壹陣堵的慌。也不知過了多久，驀然睜開眼來，窗外月光清冷、繁星滿天，四更已過，將近五更時分了。
　　耳邊傳來戰馬的嘶鳴、將士的歡笑、拉糧草的車軲轆悠悠轉動的聲音，大營中燈火通明，人人都忙碌而又歡樂著，在無數親人的期盼中，大軍終於要班師回朝了。
　　將玉伽送的那象征汗王身份的錦袍與金刀貼身收好，看著她精心編制的那草人，忍不住的會心壹笑。往日不經心的點點滴滴，甚至連那鬥智鬥勇鬥嘴，現在都已成了美好的回憶。
　　“將軍！”望見他大踏步走過來，胡不歸幾人急忙抱拳，聲音卻有些哽咽了。
　　杜修元、許震、胡不歸幾人將要統帥大軍駐守賀蘭山，以確保對胡人的威懾。將這重擔交給他們，壹方面是對幾位老兄弟的提拔，另壹方面，也是因為玉伽對這幾人都不陌生，不會有太多排斥。
　　生死兄弟離別在即，愁緒自難訴說，老胡眼含熱淚道：“請將軍放心，我們壹定辦好妳交代的事情！”
　　杜修元也是默默壹嘆：“這山高路遠的，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能見著將軍了！”
　　眼前諸人都是林晚榮在山東發家時的老底，看著他們壹個個成為獨當壹面的大華名將，他又是欣喜又是感慨，半天說不出壹句話來。
　　高酋神秘的眨眨眼，嘻嘻笑道：“什麽時候見面？我看快得很！妳們別忘了，這賀蘭山可是前往突厥王庭的必經之路哦！在那克孜爾，天天都有人盼著我們林兄弟呢，妳說，他能不從這兒過嗎？！”
　　林兄弟老臉壹紅，老胡幾人哈哈大笑，頓將那滿腔的愁緒沖散了許多。
　　天色漸明，大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開拔，徐小姐緩步行過來，輕道：“時辰不早了，該動身了！”
　　林晚榮輕嗯了聲，朝諸人緩緩抱拳。無聲無息中回頭眺望，漫天風沙遮蔽了雙眼，看不到藍天、看不到草原，朦朦朧朧中，卻似望見了壹道清麗的身影，正溫柔凝望著自己……
　　……
　　“薩爾木，妳今年幾歲了？”
　　“想套我的話？姐姐說，事關草原的秘密，壹律要守口如憑！”
　　“嗯，我很贊成妳的想法！那請問妳五歲的生日什麽時候過的？”
　　“去年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“大可汗喜歡什麽顏色的衣服？”
　　“我為什麽要告訴妳？”
　　“那她討厭什麽顏色？”
　　“除了紅色和黃色，剩下的都討厭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“昨天的糖葫蘆好吃嗎？”
　　“好吃！”
　　“那妳今天背兩首古詩，我再送妳壹串！”
　　“不行！昨天還是壹首詩換壹串的！妳不能漲價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高酋跟了壹路，便聽林兄弟是如何誘拐小孩子的，那手法真是層出不窮，從無重復，真不知他是如何想出來的。
　　但林兄弟耐性也極好，每日裏都與薩爾木膩在壹起，教他讀書背詩，有時候還與他壹起騎馬射箭，玩的高興無比。十余日下來，小可汗對他，果真是壹天比壹天親善。
　　大軍之中人人都是歸心似箭，馬蹄催的飛快，壹路疾行著，眼看離京城越來越近，林晚榮心中竟有些欣喜而又驚慌的感覺。這壹走就五個月，春去秋回，家中到底怎樣了？大小姐、凝兒、巧巧她們在幹什麽？算算日子，青旋就快生了，她們是不是已經忙成壹團了？現在應該是萬事俱備，就缺我這個當爹的了！
　　這壹想可不得了，思念頓如潮水洶湧，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飛回她們身邊。
　　他壹刻也待不住了，索性便向李泰告了罪，托付徐芷晴照顧薩爾木，自己則與高酋快馬加鞭、日夜不停向京中趕去。
　　關山路迢迢，披星戴月之下，第四日早晨，那厚重的城墻終於映入了眼簾。飄揚的旌旗、閃亮的盔甲、朱紅的城門，仿佛壹夜之間，就浮現在了眼前。
　　老高勒住氣喘籲籲的戰馬，遙望城門內外來來往往的人群，長長籲了口氣，聲顫著道：“兄弟，我們到家了！”
　　是啊，到家了！他牽著韁繩的手竟然有些顫抖了起來，眼中已聚起淡淡的水霧。
　　真正近在眼前，他們反而不急了！緩緩策馬而行，打量著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，聽著耳邊絡繹不絕的叫賣，二人像是看猴把戲壹般，睜大了眼睛東張西望。即便是以前看了壹百遍的小玩意，現在重新望來，依然是那麽的新穎出奇。
　　生生死死已去，熱鬧繁華再現，就恍如兩個世界壹般，那驚喜交加的復雜感覺，非置身其中，絕難理解。
　　行到城前，往日洞開的朱門卻是緊閉著，由兩隊軍士分邊把守，所有的行人都從側邊小門通過！
　　“這城門，好像重新修繕過了！”二人牽馬入城，凝望那朱紅而厚重的門扇，似是隱有新痕，林晚榮驚了壹聲，緩緩伸手去撫摸。
　　左右軍士不識他是誰，疾聲怒喝：“大膽！這德勝門，豈是妳這等凡夫俗子所能觸摸的？！”
　　林晚榮咦了聲，笑道：“得勝門？！這才離京幾個月啊，怎麽就改了名字？還有，這大門為何緊閉，不讓我們走？！”
　　那軍士呸了聲，不屑道：“外來戶吧？！連得勝門都不知道！這是我抗胡大軍連戰連捷，皇上諭旨親封的得勝門，是請了京城最有名的工匠翻修整飭的！只有北上抗胡的勇士們回歸時，它才會打開，到時候皇上還會親自相迎！妳要從這裏走？！下輩子吧！”
　　眾軍士望他風塵仆仆、蓬頭垢面，諒他也不是什麽大人物，頓時齊齊大笑！
　　原來是這麽個得勝門！林晚榮與高酋相互望了幾眼，同時哈哈大笑：“好，好，這個得勝門有意義、好彩頭，以後我們大華就天天得勝！不錯，不錯！”
　　他二人說著話，那邊傳來車軲轆轉動的聲音，壹輛馬車在他們身邊緩緩停下，壹個腦袋從車簾子裏面鉆出來，看著他側影，遲疑了會：“林三，是林三麽？！”
　　這聲音聽著好熟悉啊，壹時卻想不起來是誰！他匆匆轉過頭去，只看了壹眼，頓時驚喜的眼都紅了：“少爺！！”
　　表少爺更是激動萬分，刷的從車上就鉆了下來，下步的時候沒踏穩，差點摔倒在了地上：“林三，真的是妳？！林三，我好想妳啊！”
　　“少爺，我也好想妳啊！”二人激動的擁抱在壹起，林三差點就失聲痛哭了。千算萬算，從沒有想過，重回京城遇見的第壹人，竟然是郭無常郭表少爺！想起從前二人壹唱壹和、為虎作倀，那是多麽開心快活的日子啊，這不是他鄉遇故知又是什麽呢！
　　表少爺顯然也想到了同壹處，眼睛都紅了：“林三，自打妳跟表妹來了京城，我可就再沒快活過！每天到妙玉坊，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起妳！”
　　“我也是啊！”林三大喜著點頭：“每當看人家賞銀子，我就想起少爺妳曾是多麽的大方！”
　　郭無常從胸前掏出壹錠銀子，羞澀遞到他手中：“現在我只怕賞不起妳了，這區區十兩小錢，還請笑納！”
　　“幾個月不見，少爺還是那麽的謙遜啊！”林三眉開眼笑，熟練的將那銀子納入袖中。
　　表少爺看的精神大震，林三還肯收我的銀子，那就是認我這個交情！我和他，那可是壹起嫖過娼的，這種友誼，比天還高、比海還深那！
　　他頓時精神振奮，上上下下打量著他，嘖嘖驚嘆：“聽說妳到北邊打仗去了，還擒了胡人的可汗？！雖然那胡人也的確稀松了點，不過妳已經很了不起了！妳大概還不知道吧，現在京城說書的，可都在講妳的故事呢！前幾天去八大胡同，姑娘們得知妳在我家做事，連那過夜費都給我減了兩成呢！”
　　老高聽得偷樂不止，這小子十足壹個羊牯，妳不提林三的名字，人家肯定給妳減半！妳提了林兄弟的名字，連名震天下的林三都在妳家幹活，不宰妳還宰誰？！
　　林晚榮哈哈大笑：“半年多不見，少爺的興趣愛好還是那麽的廣泛啊！打仗的事我都是瞎蒙的，妳還不清楚我麽？對了，妳怎麽會在這裏，夫人她好麽？”
　　郭無常嘆了口氣道：“自年初京中的宅子失火，姑母傷心之下回到金陵，也憔悴了許多。她怕表妹身邊人手不足，所以特派了我帶蕭峰幾人來，幫助她們重建！半年來，表妹苦心經營，我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，這不，我是到河北那邊談生意，今天方才返回，恰巧就碰見了妳！”
　　連表少爺都能派出門去談生意，由此可見，大小姐身邊的人手是多麽的不足！他心中直樂，看見這郭表少爺，就想起從前在金陵時那段單純而快樂的時光，真是骨子裏都透著親切！
　　“對了，少爺，咱們京城裏失火的宅子都修好了麽？我還沒來得及進城，什麽都不知道呢！”
　　“早修好了，這幾日正在搬家具，我可出了大力呢！”表少爺興奮道：“不過，更辛苦的是玉若表妹，妳見了她，就知道她有多麽憔悴了！表妹說，壹定要等妳回來，壹家人聚齊了才能給宅子剪彩！”
　　大小姐？他心中又酸又喜：“好，好，壹家人聚齊了就剪彩！少爺，咱們快進城！”
　　拉著郭無常就往側門走，表少爺咦了聲：“不對啊，林三，妳是取勝歸來，應該走得勝門才是！這是拿性命換來的，可不能委屈了妳！妳等會兒，我去給妳叫門！”
　　林晚榮心有苦楚，微微搖頭。高酋理解他心情，忙道：“這位少爺，林兄弟不願意聲張，這得勝門的榮耀就留給後面的弟兄吧！咱們悄悄進城就是了！”
　　“林三，妳還是這麽的低調！”郭無常豎指大贊。
　　與表少爺進了城來，望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、絡繹不絕的叫賣，他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歡喜。
　　蕭宅便在回家的路上，昔日的瓦礫堆中，矗立著壹座嶄新的別院，翠竹青松、紅磚綠瓦，說不出的清幽。
　　這裏是他來京城之後的第壹個落腳處，與大小姐二人同甘共苦的往事，歷歷湧上心頭。林晚榮心中輕輕顫動，步伐都有些淩亂起來。
　　“桌子放這！太師椅擺中間！”
　　“三德，先把牌匾掛上！”
　　“蕭峰，妳去書房看看，將巧巧姐給壞人準備的鉛筆掛上，他喜歡用這個！”
　　還未靠近，便有壹個清脆的聲音遙遙傳來，落入林晚榮耳中，頓覺說不出的親切。
　　走到近處，卻見壹個嬌俏的女子，正站在堂屋中間，雙手叉腰，麻利的指揮眾人搬挪家具，看那幹練模樣，已經隱隱有了些當家的風範！
　　幾個月不見，這丫頭是真的長大了！他嘿嘿壹笑，躡手躡腳的走上前去，刷的壹下雙手合上她眼睛，壓低著嗓子怪道：“猜猜我是誰！”